


作者: 来源: 牡丹晚报 发表时间: 2026-08-21 09:48
□徐龙宽
我在阳台上种荷花已经五年了。
每年春节过后,我便留心菜市场的藕,发现有了长长的藕芽,我便买几节,掰下来种在阳台上的水缸里。
春暖花开,荷从一汪水中探出脑袋。芒种时分,便可绿叶满缸。和湖里的荷叶比,我这里的叶子是小的,有湖里荷叶的一半。
荷叶挺立水缸半米多高,黝黑发绿,田田如盖,微风一吹,倒是有点“风荷摇浅碧,露草缀轻珠”的意境。看看水位低垂,我赶紧将水补满。还买了些营养土加入水缸内。整个暑期,只见荷叶高挑出水,不曾看到一朵花开。
原以为荷不开花就不会结藕。到了初冬,清理水缸时,整个缸底布满了藕,盘根错节,形成一个圆环。只是这藕纤细、不饱满,我便将其置于泥土中,以期来年再发。冬日冷,水缸浅,春天翻缸时,藕已经腐烂,估计是冬天冻坏了。我又买了藕芽种,年年只能欣赏满缸叶子,不见一枝荷花。
妻子安慰说:“绿色叶子也不错,能给阳台增添一些生机。”
今年,我依旧种了一些藕,春天抽叶,覆盖了水缸。即便不开花,看着叶子我也满心喜欢。一天清晨,妻子去阳台晾晒衣服,猛然转身过来,对我讲:“有荷花了!”
“什么?”我停止洗脸,赶紧冲上阳台。数十支高耸的叶子间,一枝如红缨枪一样的花苞静静躲在里面。真的是荷花的花苞,这让我无限欣喜,这荷终于要开了。
我数着日子,看看这朵花几时能绽开。每天下了班,衣服不换鞋子不换就赶紧往阳台上跑。花苞稍微膨胀了一些,外壳的颜色由青绿变成了紫红,顶端如合十的手掌微微张开,再过两天就能开了。
早上醒来,揉揉眼睛,我又去了阳台。远远看绿色丛中一抹粉红的色彩。
“荷花开了!”我冲着屋里喊,妻子也赶紧过来看。这朵荷花已然完全打开,花朵重重叠叠,排列得很有次序。金黄的花蕊顶着多只小锤子,无数花瓣像手一样张开呵护着,真有种众星捧月的感觉。
妻子拿出手机,左右变换角度,不停地拍照片。
看着这朵孤零零开放的花,我想起了远方的微山湖。前段时间去微山湖游玩,万亩荷花开放正盛,花朵硕大,有粉色、白色、鹅黄、青绿,粉色花又分浓烈如紫,淡雅如玉。蓝天白云,碧水青藤,场面宏大而壮观,我也没有激动,没有感叹,只是静静地任船从荷田中穿行。如今,一枝荷花,开得算不得娇艳、美丽,却让我们一家人激动万分。
我觉得这是一种偏袒护短。邻居家的孩子乖巧伶俐,衣着得体,眉清目秀,美如冠玉,也比不了我家的满身泥巴、木讷朴实的孩童。这大抵便是人心常有的局限:我们最容易为之动容的,往往是倾注过汗水与牵挂的事物。那些不曾耗费我一分心力,纵然风景壮阔,也只是遥远的过客,难入心底。我困在自我的边界里,以为欢喜只来源于“我之所得、我之所有”,看不见天地无私馈赠的大美。
什么时候也能像杜甫那样: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。”有一种胸怀天下的格局,有一种“万物不必归我所有,亦可入我心怀”的豁达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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